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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井遗址地层分布示意图。

　　吴新智告诉新京报记者：“因此‘许昌人’的研究发现，成为支持现代人‘多地起源说’的新证据。”

　　2017年3月，随着美国权威学术期刊《Science》发表一篇论文，“许昌人”突然火了。这些生活在距今10.5万至12.5万年前河南许昌地区的古老人类，激发了公众好奇心。有网友评论称：“许昌人，真的是我们失散多年的表兄弟吗？”

　　距今5万至7万年前，倒数第二次暖期结束，地球最近一次冰期来临。

　　“另一个显著特征是，‘许昌人’的眉骨已经由古人类的粗壮、前突，变得纤细和不再那么突出了。”3月9日，李占扬指着“许昌人”的头骨化石告诉新京报记者。这是一个1：1比例的“许昌人”头骨复原模型，它看起来比正常人的头颅要大，但是形状跟现代人接近。

　　从事了20多年史前考古的李占扬知道，出土一块人类化石有多么重要。

　　至2014年5月，李占扬带领的考古队在第一次发现“许昌人”头骨化石的探方里，又一次发现了20多块人类头骨化石，至此，“许昌人”遗址共出土45块人类化石。

　　“你在这里看到的每一件石器和化石，都来自10万年前。”3月7日，李占扬的助手开玩笑说。

　　周力平的主要任务是，对化石周边还没有见过光的土块用“光释光测年法”测量化石的年代。这是一种目前国际上比较权威的化石测年技术，周力平在英国剑桥大学读书时的导师温特尔博士是这项技术的发明者。

　　文章发表后，现代人“非洲起源说”和“多地起源说”再次成为学术界热议的焦点。此前，欧美专家认为现代人起源于非洲。但是，中国、澳大利亚以及部分美国学者却认为，现代人起源于多个地区。现在，“许昌人”的研究发现，成为支持现代人“多地起源说”的新证据。

　　挖掘进行得颇为顺利，开工两个月后，这里便出土了第一片石英石片。

　　测年

　　2005年4月，遗址附近的积水突然消失。据李占扬回忆，积水消失跟附近一处煤矿发生了透水事故有关。

　　根据以上研究，吴秀杰认为，许昌人化石呈现现代人、古代人和尼安德特人的特征，为复杂及镶嵌性形态特征。可以说，他们不是以上任何一种人类，却又整合了以上几种人的特征。她的研究，为中国古人类演化的地区连续性，以及欧洲古人类之间的交流提供了一定的支持。

　　这些石器和化石看起来棱角清晰，李占扬认为，它们都保存得相当新鲜，几乎没有被磨蚀和风化，“这说明遗物暴露时间不长即被埋藏。”

　　周围的人都跑过去看，一块褐色的化石嵌在土里，骨面光圆，技工曹秀梅看到，骨头连接的地方有像锯齿状的接口。

　　从2005年起，李占扬带队用了10年时间，从许昌灵井旧石器遗址挖出了45块古人类头骨碎片，拼接复原成两颗较为完整的人类头骨，命名为“许昌人”。

　　遗址在一片洼地之中。数十年的挖掘，那片地势较低的遗址里出土了3万多件石器、骨器和动物化石，并且分布十分密集。

　　拳头大小的石头摆放在他的研究室里，有些表面光圆，像是鹅卵石。但有些则被打击出来一个尖儿，被称为打砸器。在旧石器时代，这些都是人类使用的工具。

　　李占扬也一直关注着这片地方，但是因为这里地势低洼，而且靠近泉眼，遗址常年有积水。

　　李占扬将继续对遗址进行挖掘，他希望，能找出一些人类牙齿出来。因为牙齿内能提取到DNA，这样关于“许昌人”的秘密也许能进一步解开。

　　周力平解释，化石边上没有见过光的土壤、颗粒或者矿物，比如沉积物中的石英颗粒，里面一些有缺陷的杂质会俘获电子。一见光，这些电子获得了能量，会跑掉。与此同时，这些矿物颗粒所带有的年龄信号也全部清空为零。

　　论文名为《在中国许昌发现的更新世晚期古老型人类头骨》，第一作者是河南文物考古研究院第一研究室主任李占扬。因为论文发表，他也一下子成为“红人”。

　　那之后，对遗址的正式挖掘才开始。

　　那天临近中午，考古现场的电话打到李占扬家里。他立刻通知工人们原地等待，从家里出发时，激动得忘了关掉正在煮米饭的电饭煲：“那一刻，我也等了很久。”

　　2007年12月17日，受寒冷天气限制，考古队计划停工。但就在那天，那块头盖骨突然出现。

　　两天后，按照重要文物级别，这些化石被专家和保卫人员直接护送进中科院的标本室。

　　“许昌人”的出土，最引人关注的是他们是否是“尼安德特人”的后代。

　　3月8日，研究古环境的吕厚远和吴乃琴夫妇在遗址上仔细观察，他们看到距今10万年的最底层土壤部分土质发红。

　　他推测，“许昌人”可能把一些大型动物赶到水边，“傍晚，借着月色，动物在水里的活动能力下降，‘许昌人’趁机猎杀他们。”

　　李占扬研究发现，灵井的地层中，距今10万年的旧石器文化在最底层，深10米，“许昌人”和大量的石器、骨器便是在这一层出土。

　　在考古界，出土古人类化石一直是少之又少，这两枚拼接好的头骨化石显得尤为珍贵。通过研究，李占扬团队发现，“许昌人”是一种既有东亚古人类的特征、又有欧洲尼安德特人的特征，同时也具有一部分向现代人演化的特征的人类。这被认为“许昌人”是中国古人类跟尼安德特人交流、并向现代人过渡的证据。

　　按照古人类命名的惯例，在许昌灵井遗址发现的人类头骨化石被命名为“许昌人”。

　　如今，当年出土人类化石的探方已经被土填上，周边建起了围栏。初春，遗址附近村民家门口的杏花盛开，但遗址早年挖掘的地方，长满了荒草。

　　正是因为如此，“许昌人”和后来的现代人之间是否有遗传关系，目前还不清楚。

　　资料显示，尼安德特人生活在12万年前的德国尼安德特山洞，但在两万四千年前，这些古人类却消失了。2014年2月，根据考古学家们公布的一项研究，发现尼安德特人的DNA序列和现代人类的DNA序列非常相似。

　　通常情况下，古人类的头骨骨壁都比较厚重，但是“许昌人”的骨壁呈现变薄且圆隆化的特征。

　　还有一种说法是“多地起源说”，即现代的人类不止一个起源，而是有多个起源。吴新智赞成这一说法，他还提出，中国的人类进化应该是“连续进化附带杂交”。

　　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原副所长高星在那天接到了李占扬的电话。想到后续的挖掘研究工作还需要更多专业技术的支持，李占扬那天向中科院请求支援。

许昌人使用的石器。受访者供图

　　李占扬推测，“许昌人”已经会狩猎，并且用动物的骨骼制作出了骨器，并用骨器来剥皮。

　　被高星派往许昌的专家，有中科院古人类学家刘武，古脊椎所野外化石发掘、化石修复专家赵忠义，和博士生张双权。

　　“动物到晚年牙齿都会磨损比较严重，但我们出土的牙齿，好多都很长，磨损度也不高。”李占扬说。这些都是“许昌人”狩猎的直接证据。

　　周力平，北京大学地表过程分析与模拟重点实验室教授。高星找到他，是因为他的实验室是国内测年领域的权威。化石被发现的那一刻，它的年代成为所有考古人员最关心的问题。

　　3月12日，吴秀杰告诉新京报记者，“许昌人”确实具有与典型的尼安德特人相似的两个特征，其中一个特征是颞骨内的内耳迷路模式。

　　他们可能是用石球杀死动物，再用尖利的石英碎片切割，用骨器剥皮，并拿大块石头把骨头砸碎，因为出土的很多骨骼化石都有被砸碎的痕迹，“这一点可能是为了敲骨吸髓。”

　　动物化石被堆放在这间标本室的几个柜子里，以动物四肢骨最多，一部分有明显的打制痕迹，有些还刻有工整的划痕，有些骨骼的末端被使用过。

　　2008至2016年，李占扬带领的考古队又陆续在许昌灵井遗址进行了漫长的考古发掘。